今晚收摊晚了点,绕到河堤走了一圈,没听歌,也没带黑子。 水比前几年又浅了些,河滩那片石头露得更宽,几个半大孩子在上面跳,跟去年那拨大概不是同一拨。栏杆被重新漆过,摸上去还有点粘手。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二十来岁也常来这儿,那时候兜里没多少钱,心里全是没影儿的打算,嫌这城太小,装不下自己。 后来也没去成多远。铺子一开就是十几年,墙刷过一回,小桌添了一张,卷帘门冻住过好几次,每次都是半壶温水的事。倒是有几样真走了:旧摩托推去了废品站,老周的修车行盘给了别人,老张的小馆换了太亮的招牌,亮了两年,到底还是关了。 可你要说这地方变了,也不全是。哪段路该减速我闭着眼知道,哪家店的老板不问就给你倒水,哪棵树底下夏天有荫、秋天落一地扫不完的叶子——这些一样没动。前年老周寄橘子说,这地方比住家年头都长,那会儿没觉出什么,今天走这一圈才咂摸明白:本地人不是户口落在哪儿,是这些不用解释的来往。 风从水面过来,带着点凉,也有点槐花谢了之后的干净味儿。有个骑车的按了下铃,声音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 到家黑子扑上来,爪子在我裤腿上按了两个印。媳妇在厨房问去哪儿了,我说没去哪儿,走了走。她哦了一声,把汤热上了。 四十几了,兜里还是没多少钱,但心里那些没影儿的打算,早就不用了。灯关之前看了眼铺子那边,卷帘门好好关着,明早还是半壶温水的事。